拍出一个可信的江湖:摄影指导赵晓峰谈《雨霖铃》

拍摄《雨霖铃》,摄影指导赵晓峰最先意识到的核心挑战,是“突破”。

在此之前,他已经在《目中无人》系列、《东北警察故事》《制暴》《捉刀人》等作品中,逐渐摸索出一套属于自己的动作摄影方法。但《雨霖铃》不同,这是一部长剧体量的古装武侠作品,不仅要重新塑造展昭这一经典人物,也要回应当下观众对“新武侠”的审美期待。

“我们有太多的古装作品,怎么能让《雨霖铃》拥有自己独特的风骨?这是我最先意识到的,也是最大、最核心的挑战。”赵晓峰说。

导演刘洪源与赵晓峰相识多年。这次合作的契机,很大程度上来自《目中无人》所呈现出的扎实质感。这也让创作团队在早期便达成了共识:《雨霖铃》不是飘在空中的仙侠,也不是单靠脏旧、阴暗来制造现实感的古装剧,它必须是一部“实实在在、接地气的武侠片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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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次研读剧本时,赵晓峰从时空、类型与文本中提炼出了几个基本判断。在时空设定上,故事扎根于北宋仁宗年间的襄州,也就是今天的襄阳,叙事轨迹从初秋一路延伸至初冬。在类型融合上,该剧在武侠底色之上,有机融合了探案与权谋元素。在精神内核方面,它既有关于公道与秩序的斗争,也饱含青春热血的孤勇,以及带有诗意的理想主义。

基于这些判断,赵晓峰用八个字确立了整部剧的视觉方向——“古朴、明丽、细腻、通透”。

古朴意味着色彩沉着、画面不浮;明丽要求色调干净,但绝不沉闷灰暗;细腻直指暗部的层次与细节;通透则考验光影结构的干净利落,该亮的地方要亮得舒展,该暗的地方也要保留内容。在这四个词的基础上,《雨霖铃》的江湖气质开始逐渐成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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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胡金铨的“拙实”到“如玉一般”的展昭

《雨霖铃》的影像风格,是在摄影、导演与美术团队反复推敲中确立的。赵晓峰回忆,前期筹备时,大家聊得最多的参照是胡金铨导演。这种参照并非对经典武侠形式的简单复刻,而是为了确立一种中式武侠的精神方向:质朴、拙实、有风骨。

而真正让这种宏观概念变得具体的,是“展昭”这个核心人物。

在导演的设定中,展昭是一位谦谦君子。当赵晓峰得知杨洋出演展昭,并在定妆试拍中看到他的身形与仪态后,关于整部剧的画面想象也逐渐清晰起来——它应该是“如玉一般”的。

玉的质感不仅是温润,也有坚实的一面。放到视觉语言中,这意味着画面不能过分锋利,也不能过分柔软;既要有古装武侠的清朗雅致,也要有现实江湖的重量。

展昭不该是一个被供奉起来的古装符号,而是一个在公门制度、侠义本性与重重身份之间不断被拉扯、被困住的人。摄影要做的,不是单纯把人物拍漂亮,而是要把人物的处境、空间的压力和江湖的真实感一同呈现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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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的“色之有底”与霍普的“空间叙事”

同样是拍江湖,《雨霖铃》与偏向动作类型的《目中无人》在视觉分寸上有着明显区别。为了找到更契合这部剧的视觉语言,赵晓峰在前期研究了不少宋代文人绘画。

宋代是工笔画发展的高峰,但赵晓峰判断,工笔画细腻、工整的风格,并不完全适配《雨霖铃》这样的江湖武侠。它需要的不只是精致,而是一种既有古意、又有流动感和生命力的影像气息。

最终,他找到了跨越东西方的两组视觉参照。

在东方美学上,他参考了张大千晚年的破墨泼彩山水。这类作品色彩单纯而明丽,整体多以冷色调处理,但底色极为沉着。其方法在于先用墨打底,再在其上泼彩。赵晓峰看重的,正是这种“先有底,再显色”的逻辑:色彩不是浮在表面,而是从墨底里生长出来,因此明丽中仍有凝重,清冷中仍有旧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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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847d991b820260717103437张大千破墨泼彩山水作品

这一思路被转化到《雨霖铃》的摄影与调色逻辑中:画面可以明丽,但不能轻飘;色彩可以干净,但必须有底;江湖可以有诗意,但诗意不能脱离生活和风霜。

在西方美学上,爱德华·霍普与安德鲁·怀斯的用光方法,为《雨霖铃》的室内光影结构提供了另一种启发。在他们的画作中,光不是单纯为了照亮,而是为了组织画面结构、引导观众视线,并赋予空间以季节、气候与克制的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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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德华·霍普作品《夜游者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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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德鲁·怀斯作品《Night Sleeper》

《雨霖铃》的故事发生在初秋到初冬。这一时期太阳南移,自然光线逐渐柔和,物体投影被拉长,更多低角度光线能够斜射入室内。门窗投下的规整光影、室内外的明暗关系、空气中流动的秋冬寒意,都成为影像叙事的一部分。

“透过门窗的光影投射,本身就是中式美学里极具意境的一种形式。”赵晓峰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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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何让古装空间拥有时间感

古装剧稍有不慎,就会拍成精致却缺少生活痕迹的“漂亮布景”。赵晓峰在现场始终坚持的一个原则是:影视创作不能只拍人物和情感,更要拍出世界运行的逻辑。

“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。我们要拍人间烟火、衣食住行,甚至要拍出那个时代的经济运行和社会风貌,只有在这样真实的厚度里,观众才能真切地感受到人物。”他说。

在《雨霖铃》中,内景追求古朴拙实,外景则尽量依托自然实景。在此基础上,赵晓峰将真实的气象变化视为摄影的重要组成部分:黎明的微光、黄昏的悲凉、刺眼的阳光、阴雨连绵的潮湿、风雨雷电的压迫、如银的月光、烛光摇曳与篝火明灭,都成为江湖存在的证据。

具体操作上,赵晓峰坦言并没有所谓独家秘笈,关键在于合理应用与分寸把握。

他会通过光影的明暗变化与灯火晃动,让同一个室内空间呈现出时间的流动;通过现场的烟、雨、风,创造空气的厚度和空间的立体感;通过多层次前景、纵深构图与框架式构图,让演员真正置身于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,而不是站在冰冷的背景板前。

同时,光源逻辑也必须明确。火光、烛光、灯笼、门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,都不能只是为了好看而存在,而要符合现实物理位置,并自然引导画面的视觉结构。主光从哪里来,阴影为什么存在,人物为什么被压住,观众视线被什么引导,这些都需要在现场被具体解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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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解枷锁,拒绝完美的“展大人”

在过往影视作品中,展昭往往以帅气、武功高强、正气凛然的完美形象出现。但赵晓峰和导演更想拍出一个有血有肉、被身份拉扯的人。

在人物设计上,他们为展昭总结了四个精神侧面:孤独是他的底色,克制是他的习惯,公门身份是一副枷锁,而心底仅存的本性则是侠气。这四者不是割裂的,而是拧在一起,构成了人物内心的挣扎与矛盾。

“关键在于,别去拍一个完美的‘展大人’,而是拍一个被身份困住的普通人。”赵晓峰说。

为此,摄影机成为外化人物压迫感的重要工具。在朝堂与公门戏份中,摄影会采用规整、对称的构图,多用框架框住人物,并配合偏硬、偏冷的侧光,让展昭的一举一动都处在阴影与高光的秩序之中,以此凸显“御猫”身份背后的束缚、克制与体制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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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展昭在江湖独行、雨夜查找线索或长亭独处时,镜头则会放开构图限制,大量使用长焦全景、大全景与中式留白,配合平视、微俯拍,或拍摄他落寞的背影,拉开人物与环境的距离。在苍茫空旷的天地之间,人物显得微小,远山烟雨反而成为孤独的注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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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了拔刀救人、保护百姓的激烈打斗时刻,摄影会采用动态跟拍与更具力量感的运动镜头,适度切入低机位仰拍,瞬间释放积压的光影张力,让光线随着兵刃与招式爆发,短暂释放展昭深藏于内心的侠气与情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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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如果只拍侠气,他就成了侠客摆件;只拍公门身份,他又像制式官员。”赵晓峰说。

因此,动作一停,光线和镜头也要随之收拢,重新回到克制、冷静的氛围中。只有经历这种反复拉扯,观众才能透过锦衣佩剑,看到面具之下那个有心事、有挣扎、有底线的人。

用克制的镜头,客观平视“好看”

杨洋拥有突出的身形、仪态与动作条件。对摄影指导而言,面对这样一位外形优势明显的演员,反而更需要手艺上的克制。

在赵晓峰看来,《雨霖铃》里的展昭更像观众身边的一个朋友,摄影机在很多时候只是客观地去感受这个人,而不是刻意放大、消费他的外形。

在机位高度上,赵晓峰给自己定了一条原则:极少使用纯仰拍。完全仰拍容易放大演员的外形优势,让人物滑向更符号化、偶像化的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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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日常办案、对公行走的戏份中,镜头通常只略低于视平线一点点,恰到好处地保留展昭作为带刀差官的挺拔气场;在表现伤感、挣扎时,则采用微微俯拍的角度,在视觉上压缩他处于环境中的存在感,放大内心的无力与孤独;只有在激烈打斗的生死关头,低机位仰拍才会作为一种情绪手段短暂出现,用以爆发侠气。动作一旦结束,镜头便迅速回到平视或微俯,避免让帅气盖过人物的心理情绪。

在镜头焦段与视点距离上,《雨霖铃》始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“记录者”姿态。日常戏多用中长焦保持距离感,对公、见官员等场景则用规整的中焦凸显体制拘束;独处时,以长焦大全景制造人物与世界的疏离;动作戏中,则适度使用广角镜头,完整展现杨洋舒展利落、行云流水的身形优势,但避免使用极端超广角,防止夸张畸变带来失真感。

传统武术的“气韵”在于动静与蓄力

从现代动作片到古装武侠,赵晓峰认为,动作摄影在底层逻辑上最大的变化,在于武侠动作多了一层“身法、招式与气韵”。

现代动作片更直接地追求力量迸发与感官冲击,但武侠片作为中国独有的类型,承载的是东方审美中刚柔并济、含蓄留白的内核。

“中国传统武术有一种独特的韵律美。这种美,往往藏在演员蓄力的姿势里。”赵晓峰说。

他以展昭拔剑前的起手式举例。真正有意味的并不只是拔剑出招的一瞬间,而是出招之前,身体内部积蓄的力量与克制。这种内敛到极点的张力,正是中式武侠意境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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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拍出这种气韵,《雨霖铃》的动作摄影并不追求高频率切碎镜头,而是大量使用中景和全景,保持动作的连贯性。这既是对演员形体与招式美感的完整呈现,也是在为节奏保留呼吸。

在对打过程中,摄影机的摇移、推拉节奏必须与演员的兵器、身法保持统一,让镜头运动成为招式延展的一部分,气韵才能真正流动起来。

这种紧跟表演的打戏,极其考验掌机摄影师的综合能力。

开拍前,联合导演秦鹏飞会带领动作组完成套招与排练,并与摄影组提前确定机器调度、演员路线与物理距离。但真正到了实拍现场,很多细节仍然取决于掌机摄影师的经验。

赵晓峰坦言,动作摄影不是扛起机器就能完成的体力活。摄影师必须做到脑中有招、眼里懂招、体力跟得上、反应对得齐。演员动作很快,镜头只要慢半拍,就可能错过最核心的力量爆发点;站位稍有偏差,动作关系也会被打乱。

“我过去合作过谢苗老师、释小龙老师、刘峰超老师、淳于珊珊老师、蒋璐霞老师,包括这次的杨洋老师,他们的动作都极快。镜头只要慢了半拍,就会错过最核心的力量爆发点。”赵晓峰说。

他也特别提到与自己长期合作的摄影师贾驰。正是因为贾驰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基本功,才能在高强度动作场面中稳定抓住关键画面。

与此同时,赵晓峰也强调,优秀的动作导演往往自带强烈风格,他们对动作呈现的精准度比摄影师更清晰。摄影指导要做的,是理解动作导演的风格,并通过光影、机位和镜头运动,将这种风格准确呈现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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动作是人物情绪的宣泄出口

在赵晓峰的摄影观念里,动作戏和文戏并不是割裂的两部分。它们都必须服务于剧本、人物和导演的视听表达。优秀的摄影指导不该单一强调空间、速度或力量,而是要根据剧情,设计出一种能够帮助戏感爆发的气氛。

回看他过往的一些作品,这种气氛叙事一以贯之。

在《目中无人》第一部火刀绝杀的结尾,成瞎子走出门的一刻,画面抽离为黑白,漫天大雪中只有一束光照亮人物。这种带有仪式感的视觉设计,让一次绝杀不只是动作结果,更像一场悲壮的祭奠。

在《目中无人2》湖边决战中,成瞎子被迫杀掉昔日袍泽,人物对世道的无奈与愤怒抵达顶点。赵晓峰希望用黄昏气氛去承托这种悲凉,因此在不小的执行压力下,以“夜拍日”的方式完成了这场戏,最终在画面中保留了接近黄昏的悲凉气息。

在《捉刀人》监牢对决里,裴兴与白头翁两位武林高手招招致命,却又惺惺相惜。赵晓峰设计了一束清冷的月光斜洒入监牢,让一场对决带有了两位舞者彼此回应的意味。

到了《雨霖铃》,这种理解继续延伸。展昭有一场单挑众人的动作戏,是他在剧中情绪最激烈、悲愤最浓郁的时刻。当体制的公道缺席,他内心深处的侠义与愤怒需要一次宣泄。赵晓峰为这场戏设计了一场天色极暗的雨戏,用阴沉、潮湿、压抑的视觉气氛,让漫天大雨和凌厉刀剑成为展昭内心悲愤的外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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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这里,招式不再只是炫技,而是人物灵魂的出口。

从早年拍摄古装魔幻、古装战争题材,到后来持续参与动作类型创作,赵晓峰对动作摄影的理解也在不断变化。他坦言,刚开始拍动作戏时,自己更多处于一种完成任务的状态。动作演员招式极快,节奏卡点、时机抓取、机位避让都非常严苛,这些在学校里很难学到,只能在现场一条条练出来。

而从《目中无人》到《捉刀人》,他逐渐意识到,武打其实也是一种“舞蹈”。动作摄影不能只是记录动作的完成度,而要通过光影、色调和现场气氛,把动作里的情绪、节奏和美感托举出来,让武术真正进入视觉艺术的层次。

长剧工业里的风格校准

《雨霖铃》作为一部长剧,场景繁多、周期漫长,A、B组交叉作业,复杂性远高于单部电影。对于摄影指导而言,拍好几场华彩戏并不难,真正困难的是在数月拍摄中,确保整部剧的影像品质与美学风格保持统一。

赵晓峰依靠的,是团队默契与严密的工业流程。

在人员配置上,这次机位、灯光、摇臂团队大多是与他长期合作的班底。动作部分由联合导演秦鹏飞负责,两人此前合作多年,对彼此的动作风格和运镜方式都很熟悉。因此,赵晓峰安排长期配合秦鹏飞风格的摄影师刘万一、贾驰负责相关拍摄,从源头上保证动作视听的一致性。

开机前,赵晓峰组织全组摄影师开会、拉片,讲解自己的摄影阐述,统一创作思路,并提前半个月联合拍摄测试片,在正式开机前完成美学风格的校准与试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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测试片截图

进入实拍阶段后,每场戏的气氛与光影架构,在筹备期便由赵晓峰与灯光师王荣召共同设定,并在试拍中反复论证。拍摄期间,灯光部门会根据既定计划统一协调两组的灯光预置,并在现场进行质量纠偏。

同时,两组焦点员会将每一个导演确认的OK画面截图,统一上传至云端网盘。双组人员可以随时调取彼此的画面进行参考,赵晓峰则居中把控,一旦发现偏差,就及时反馈和调整。

这些流程看似琐碎,却是一部长剧保持影像统一的基础。风格从来不是靠某一个灵光乍现的镜头建立的,而是靠数百人、上万个镜头持续校准,最终共同完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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演员不同角度对比

当代武侠最难交出的,是江湖的生存质感

这些年来,影视市场上的古装作品、武侠剧并不少,但真正让观众相信“这个世界曾经存在过”的作品并不多。

在赵晓峰看来,当代武侠影像最难恢复、也最该恢复的,正是这种江湖的真实感。

“武侠影像的根,本来就深深扎在中国传统文学和诗词歌赋里。古人笔下写出的古道孤村、寒江远山、荒驿残灯,那种苍凉与烟火气,绝不是闭门造车编出来的,那是作者用脚丈量过万里山河、真实居于乡野之中的生命经验。诗词的气韵来源于真实生活体验,江湖影像同理。”赵晓峰说。

今天拍戏受制于各种工业条件,剧组已经很难完全将摄影机搬进极致纯粹的自然环境中。但赵晓峰相信,中国本身拥有极其丰富的地貌与气候,当创作者真正愿意站在这些真实的市井与山河中时,不需要多么华丽炫技的镜头,传统文学中那种人与天地共生的江湖味道就会自然出现。

更重要的是,要拍出属于侠客的生存质感。观众必须看到这些江湖中人平时吃什么、住在哪里,他们的草鞋与衣服上日夜承受着怎样的风霜,才会相信这个世界是活过的。否则,缺少了生存的世道重量,影像就会流于轻飘,也会丢掉中国传统美学中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厚度。

这或许就是《雨霖铃》摄影创作最本质的初心:它不追求把江湖拍得多么炫目,而是让江湖重新变得可信。让雨实实在在地落在人物的斗笠上,让风霜沁入冰冷的木质空间,让光影雕刻角色的身不由己,让动作承载人性的悲愤宣泄。

也只有这样,观众才能透过刀光、雨夜和长亭背影,看到一个有烟火、有公道、有孤勇,也有世道重量的武侠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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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EN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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